"加一秒"为什么突然被废了

为什么突然火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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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10 月 15 日,在法国凡尔赛召开的第 28 届国际计量大会(CGPM)上,69 个成员国表决通过第 5 号决议:自 2027 年 5 月 20 日起,协调世界时(UTC)连续运行,永远不再增减闰秒。

2. 02

   官方文件点名的导火索是"负闰秒":地球自转近年在加速,2025 年 3 月一场 CCTF–IERS 联合研讨会评估,到 2035 年需要减一秒的概率达 30%。而"减一秒"人类从未实施过,没有任何软件为此做过大规模测试。

3. 03

   决议把 UTC 与天文时的允许偏差从 0.9 秒一口气放宽到 3600 秒——整整一小时。也就是说,人类把这个难题以"闰小时"的形式,推给了几千年后的后代。

4. 04

   俄罗斯投了反对票。它的格洛纳斯(GLONASS)卫星导航系统把闰秒直接做进了卫星里,莫斯科原本主张推迟到 2040 年再说。

脉络时间线

1. 1967原子赢了地球

   在英国国家物理实验室,埃森和帕里 1955 年造出第一台实用的铯原子钟;此后"秒"被重新定义为铯原子振动 9,192,631,770 次的时间——从这一刻起,秒不再属于地球自转。

2. 1972闰秒诞生

   为了让原子钟走时和天文时(UT1)的偏差不超过 0.9 秒,全球开始向 UTC 里"塞"额外的一秒。著名的 23:59:60 时间戳第一次出现。

3. 2012-06-30半个互联网宕机之夜

   一次闰秒让 Reddit、Mozilla、LinkedIn、Foursquare、Yelp 集体趴窝——Linux/Java 系统没见过 61 秒的一分钟;澳洲航空的值机系统崩溃,航班延误。

4. 2016-12-31第 27 次,也是最后一次

   最后一次闰秒生效。Cloudflare 的 DNS 照样中招,因为一段代码假设"时间不会倒流"。UTC 从此定格在比国际原子时慢 37 秒。

5. 2022-11倒计时开始

   第 27 届国际计量大会决议:最迟 2035 年停止调整 UTC。Meta、谷歌、微软、亚马逊多年游说,Meta 工程师在热传的技术博文里直言,每一次闰秒"都是基础设施运维者的噩梦"。

6. 2024-03气候变化帮了个忙

   邓肯·阿格纽在《自然》发表研究:格陵兰和南极融冰把质量搬向赤道,拖慢了地球自转,把首个负闰秒从 2026 年前后推迟到 2029 年前后——但它终究会来。

7. 2026-10-15废除表决

   第 28 届大会把日期提前:2027 年 5 月 20 日(世界计量日)起 UTC 连续运行,偏差容忍放宽到一小时。俄罗斯反对无效,决议通过。

背景与来龙去脉

两套永远合不来的时钟

人类其实同时用着两套钟,而它们在物理上就对不齐。一套是地球:这颗自转的行星被月球潮汐慢慢刹车,被熔融地核搅动,被洋流和急流推搡,转得既不均匀也不听话。另一套是原子:1967 年之后,“秒”由铯原子振动定义,国际原子时(TAI)走得比任何行星都稳。而协调世界时(UTC)——你的手机、交易所、电网共同使用的时间——是两者之间的妥协:它按原子的速率走,但每隔几年,等地球落后超过 0.9 秒,国际地球自转服务(IERS)就会下一纸通告,让全球时钟集体“卡顿”一秒,等地球追上来。

54 年前,这笔交易看起来很划算:计算机还稀少,而天文学家想让望远镜软件直接沿用民用时间。代价是随着世界数字化才逐渐显形的——当全球系统开始以纳秒级精度互相对表(这场军备竞赛今天甚至把电信网络推向了空芯光纤这类新硬件),闰秒会凭空造出一个 61 秒长的分钟,而海量软件都建立在“这种事不可能发生”的隐含假设上。2012 年搞瘫 Reddit 和澳航订座系统的那次宕机成了教科书级事故;谷歌的对策是“闰秒涂抹”——偷偷把时钟在一天里放慢,让那一秒从不正式出现;Meta 每次则要用 17 个小时来“抹”。问题在于,各家涂抹算法各不相同,全球时间反而因此变得微妙地不一致——这恰恰违背了“时间标准”存在的意义。Meta 后来那篇主张“把闰秒留在过去”的工程博文,成了行业里最广为流传的檄文。

加速的地球

真正把一场慢吞吞的争论变成紧急事态的,是地球自己踩了油门。过去十年,由于地球物理学家仍在争论的原因——地核运动、冰川回弹、水体重新分布——地球越转越快,接连刷新有记录以来“最短的一天”。照这个趋势,守时机构迟早要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:负闰秒,从某一天里删掉 23:59:59。2025 年 3 月,CCTF 与 IERS 召集的地球自转专家研讨会给出评估:到 2035 年,需要负闰秒的概率将达 30%。

国际计量局的决议文本对此说得毫不含糊:为一场从未大规模实测过的事件做准备的成本,将“堪比当年应对千年虫的投入”。这里还有一条气候暗线:阿格纽 2024 年那篇《自然》论文指出,极地融冰把质量重新分配到赤道附近,像花样滑冰运动员张开手臂一样拖慢了自转,硬是把负闰秒推迟了大约三年。换句话说,全球变暖意外地给人类争取了一点时间,去废除这个计量体系里最古怪的单位。

2027 年 5 月 20 日之后,什么会变

对普通人来说,几乎什么都不会变——这正是决议想要的效果。最后一次闰秒停在 2016 年,UTC 冻结在比 TAI 慢 37 秒,2027 年之前本来也排不上新的调整。从世界计量日那天起,UTC 干脆不再追赶地球:与天文时的差距允许一直漂移到一小时——专家估计这需要几千年——届时用“闰小时”处理,就像今天切换夏令时一样。需要天文时的天文学家和卫星运营方,则继续从 IERS 公报和卫星导航电文里读取 UT1,很多人本来就是这么做的。

唯一的反对票来自俄罗斯:格洛纳斯系统把闰秒做进了卫星导航本身,换硬件需要时间,莫斯科想要 2040 年的截止线,但没有拦下表决。同一场凡尔赛会议上还有两个更安静的议程,预示着计时的下一站:未来用光钟重新定义“秒”,以及为月球经济制定月球参考时间尺度。可以说,闰秒的讣告,和人类开始为另一个星球设计时钟的消息,落在了同一周。

关键事实

表决日期

2026-10-15

生效日期

2027-05-20

闰秒总数

27 次(全是加)

最后一次

2016-12-31

TAI−UTC

37 秒(冻结)

新容差

1 小时

负闰秒概率

2035 年前 30%

反对票

俄罗斯

各方怎么说

常见问题

我的手机、电脑会有任何感觉吗?

不会。2027 年之前本来就没有安排新的闰秒,废除它只是消除了一个未来的风险。真正的工作发生在基础设施内部:未来几年,标准文件、NTP/PTP 软件假设、以及播发 UT1−UTC 差值的电文格式都要更新,用户完全无感。

以后钟表和日出日落会对不上吗?

在任何人的一生里都不会。漂移每年最多一两秒,到 2100 年 UTC 也就比天文时快一分钟左右;决议容差放宽到一小时,而这种差距要数千年才可能攒够——如果攒得够的话。

负闰秒到底可怕在哪?

历史上所有闰秒都是"加一秒",所以现实世界的测试全都只假设 61 秒的分钟。"减一秒"踩的是完全不同的代码路径:任何假设时间戳只增不减、或者假设一分钟必有 60 秒的程序都可能出事。2025 年的专家研讨会估计 2035 年前需要负闰秒的概率达 30%,国际计量局把准备成本比作千年虫工程。

谁反对废除?为什么?

俄罗斯投了反对票:格洛纳斯把闰秒做进了卫星导航系统内部,更换硬件需要时间,莫斯科主张推迟到 2040 年。英国历史上也曾捍卫与格林尼治平太阳时的联系,但这次妥协了——"闰小时"方案名义上仍让地球时间拴着这根线,只是绳子放得很长。